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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瓢爱情——两位诗人的爱情故事

晓晴分享

  每年的七夕,大街上都縈绕着荷尔蒙的气息,而商业铜臭味更是遮蔽了爱情本来的面目,使这个中国的情人节变得浮躁不堪。苏格拉底曾说过,「爱的行為就是孕育美,既在身体中,又在灵魂中。」我常常想起两位诗人的爱情:一位是瘂弦,另一位是昌耀。

  第一次读瘂弦的《给桥》,我就被深深吸引,这样美的诗句是写给什麼样的女子?「常喜欢你这样子/坐着,散起头髮,弹一些些的杜步西/在折断了的牛蒡上/在河裡的云上/天蓝着汉代的蓝/基督古昔的温柔/在水磨的远处在雀声下/在靠近五月的时候。」后来,我知道,桥不是别人,正是瘂弦的爱妻张桥桥。

  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台湾电视台工作的瘂弦去医院採访,在病房邂逅张桥桥,她正在看诗选。「这就是你书中的诗人瘂弦。」医院工作人员告诉她,她「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的诗很美,就是名字那麼怪!」银铃般的笑声震碎了他的心房,望着她像两潭秋水的眼睛,他坠入爱河。

  他是记者,她是护士,他爱写诗,她也喜欢文学,就这样他们开啟恋爱马拉松,这一恋爱便是七年。诗歌成為月老,把他们送进婚姻殿堂。张桥桥自幼身体不好,左耳失聪,患肺结核,开过三次刀,肺还剩四分之一,长期靠氧气瓶。「跟一个病弱的女子结婚,负担很重的。」

  婚前老师提醒他,他认準她是自己喜欢的女性。婚后的日子过得不富裕,工资要省着花,买东西要精打细算,连往锅内放个鸡蛋也要掂量再三。一碗拌凉粉,在你推我让中,他们吃得甜甜蜜蜜;偶尔也拌拌嘴,很快他就变成「消防员」,背起她在屋子裡转三圈,或者将她抱起来举到天花板,她破涕為笑,矛盾化為乌有。

  那个年代,没有电梯,桥桥经常生病,瘂弦背着她出入。為了保住孩子,她两次剖腹產,瘂弦很是心疼。多少个夜晚,她突然发病,一动不动,靠在他的肩膀上;多少次奔波,他背着她去就诊,跑上跑下,累得气喘吁吁,没有半句怨言。多少年坚持,从新婚燕尔到老夫老妻,从台湾到加拿大,他这一背,就是四十载,直到她生命的终点。一天,过马路的时候,桥桥趴在他的耳边问道,「肩膀累吧?「猪八戒背媳妇,不累!」他们笑作一团。「唉,我这身子骨,给你添麻烦!」他回答说︰「我愿背你到白头,到我背不动了,还有咱们孩子接班。」肩膀上的爱情,托举起满满的幸福。

  「她是个文学的女人,儘管她不写作,她的话语,她的本身就是诗。」多年后,凤凰卫视访谈节目中,瘂弦深情地说道。「她是个很高尚的人,我跟她在一起不虚此生!」桥桥临终之际,让瘂弦為她朗读《给桥》,她认真听着,眼眶泛红,几近硬咽地说:「这辈子嫁给诗人,我很满足。本来早就该走的人,是你的肩膀延长了我的生命,来世我还嫁给你,好好伺候你,愿為你当牛做马。」这与其说是她的真情告白,不如说是永恒的告别。还未说完,他已经泪如泉涌,说不出话来。

  桥桥去世后,他将加拿大的居楼更名為「桥园」。每年她的忌日,他都会站在门前,眺望北部的雪山,大声朗诵,「啊啊,君不见秋天的树叶纷纷落下/我虽浪子,也该找找我的家......」他经常翻出当年她蝇头小字的书信,指尖划过发黄的纸页,他用沧桑的声音朗读着,「只要生命还在,什麼都失去了,还有时间在我们手中。」桥桥走了,她的声音却留在身边,「我没有住成山坡上的小屋,但我知道它仍在。有一年的有一天,我们会在云涌得最多的那个山坳裡找到它,你若到山裡去採云,请不要走得太深,採得太多,因為会惊醒那朵云根下银鬢白髮的老公婆。」如果说朗读是建立生命的联结,那麼,桥桥与瘂弦的爱情就永远不会消失,永远在大地上生长,芬芳。

  诗人的爱情不都是浪漫幸福的,也不都是顺风顺水的,比如,昌耀。与瘂弦不同,昌耀一生漂泊流放,情感之路更是坎坷泥泞。1958年,他被押送到湟源县的农村改造,结识土伯特族贡保老人。三年后他回去探望老人,老人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迎接他,后来临终前他对子女说:「你们要和昌耀和睦相处,因為他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兄弟,是我的朋友和儿子!」老人的话溶化了昌耀的冰冷的心,也為他的人生注入希望。昌耀对贡保家的二女儿尖尖心生暗恋,但因為自己的「右派」身份,他不得不将这份情感摺叠起来,压在心底,尖尖将彩色丝绒绣的香袋递到他手裡,他的心怦怦乱跳,将此视為护身宝贝。等到他鼓起勇气表白时,尖尖已与他人订婚。

  多年后,阴差阳错,昌耀与老人的三女儿杨尕三走进婚姻殿堂,育有三个孩子。婚后他们由八宝农场迁往西寧,生活很不如意。尕三不会算账,每月去买粮油,昌耀事先写好纸条,多一分钱也不给,而电视也被他锁起来,怕孩子弄坏。尕三外出打工,寻找不朽的事业,情感出现裂缝,分居三年后,昌耀声明决不再做妥协,两人正式离婚。就在他苦闷异常,不知何时能够奋起衝出来的时候,前往杭州参加西湖诗船大奖赛时他结缘SY女士,鱼雁往来,他飞蛾扑火般投入其中,这场精神之恋最终告吹。

  不久,他与青海的中年女子修篁坠入爱河,修篁的父亲也很赏识他。「恍若我俩就是受祭的主体」,他对她的爱恋像是母亲的依赖,「我真想叫你声妈妈」﹗「不再沉重/你是一柄红烛/我便是烛底的托盘/独守你的清泪/任星转斗移/总也铭记你的辉煌」。因為两个儿子上大学,六年后才腾出房子,她提出分手,嫁给商人,能买房子、抚养孩子。昌耀被掏空,「今天是我最痛苦的日子:我的恋人告诉我,她或要被一个走江湖的药材商贩选作新妇」,「我的物质形式消亡了,但我為之殉情的她还活着。」之后,昌耀入赘穆斯林平民院落,与回族女子王阿娘生活了八个月,也没有等来爱情修成正果。

  「我是风雨雷电合乎逻辑的选择。」先后与汉族SY女子、藏族尕三、信佛的修篁、伊斯兰教的王阿娘发生情感纠葛,昌耀恍然成了民族修好交流中的一位忙碌的民间特使。就在他临终前,「亲友团」纷纷前来医院探望,最终修篁留下来照顾他。「在我之前不远有一匹跛行的瘦马/听他一步步落下的蹄足/沉重有如恋人咯血。」修篁改信基督,為昌耀祷告,两人仍像冤家,一会儿亲暱地餵他吃鱼,一会儿又吵起架来。他发出婚姻声名,澄清住房分配,某个早晨他听从太阳的召唤,「来,朝前走,」纵身一跃。

  等待爱情的降临,诗人等到了,一瓢爱情也能浇灌心田,芬芳灵魂。昔日罹祸的右派,大山的囚徒,北国天骄的义子,崢嶸亮相的归来者,头戴便帽的诗人,仅一瓢爱情也是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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