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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华尔街资本主义的困惑(2)

若木分享

  美国两党何以出现如此大的分歧呢?王鸿刚表示,“这要归结为两党所代表的两种不同的价值观,即何为正义的问题。任何社会都追求一种合法性,社会合法性对于一个社会是否可持续发展是很重要的方面,美国社会的合法性其实就是一个何为正义的问题,现在出现的左翼和右翼的两种运动,核心也是何为正义的问题。‘茶党’讲的是,正义就是政府不要管太多,对社会的活力、效率的追求是第一位的;而‘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核心诉求是公平,正义就是公平。这两种观点既是哲学理念的冲突,也是政治立场的冲突,并且代表不同社会阶层的人的看法”。

  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效率与公平何为正义的问题一直困扰着美国人,也影响着美式资本主义的发展方向。一般来说,我们今天所说的美式资本主义主要产生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而在此之前,美国奉行的是30年代经济危机之后以凯恩斯主义为主导的“政府干预”模式。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认为,美国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三十年的时间,那时候贫富差距比较小,几乎所有美国人都享受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成果,包括两党的关系在内,整个社会比较和谐,而这要归功于大危机时期上台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罗斯福上台以后,立即推行了新政,新政在反贫困的同时破天荒地实行了按收入和资产的多寡征收累进税的措施。根据1935年税法,公司收入在5万美元以下的税率降为12.5%,5万美元以上为15%,而年收入在100万美元以上的人所缴纳的税率从1934年的59%提高到1935年的75%;其次是加增遗产税和财产税;再就是从1935年起开始对富人增重税。克鲁格曼认为,把“罗斯福新政”理解为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加上那些帮助走出萧条的大工程是狭隘的,其实,加强工会的力量,强调对富人征税以支持社会保障和医疗服务,这样来“压缩”贫富差距,构建相对和谐的社会,让大家都分享社会进步的成果,才是“罗斯福新政”最有价值的遗产。

  “大萧条”的教训和二战的胜利,使得工会强大的制度现实和“老板收入大大超过普通员工不利于士气”的道义规范深入人心,政府政策方向体现的是公平即是正义。

  然而,进入70年代后, 在“政府干预”下的西方资本主义遭遇了空前的经济危机,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交织并发,主张“政府干预”的“凯恩斯主义”已然失效,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伴随美国总统里根和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的上台,在否定“凯恩斯主义”的声浪中,新自由主义占据了美英等国主流经济学地位。从此时开始,公平渐渐让位于效率。经济新自由主义和“自由市场”帮助美国垄断资产阶级摆脱了滞涨危机的困境,并开创了“里根时代”,所谓美式资本主义也从此开始作为品牌在世界上走俏。新自由主义的理论与实践上的基本特征主要是:私有化、大市场、小政府、低税收等。里根政府改变了罗斯福政府时期的对资本课以重税后的再分配政策,实行了以减税为核心的供给管理型政策,富人的纳税额大幅度地减少。在克林顿、小布什政府时期,减税一直是政府的主导思想,对效率的政策倾斜、对市场的肆意放任逐渐拉大了美国社会的贫富差距,也为2008年那场金融危机的到来埋下了祸根。

  奥巴马政府上台后,为了应对金融危机,推行了一系列诸如加强金融监管等改革措施,但遭到了以“茶党”为代表的共和党保守派的反对,自里根时代以来形成的“效率即是公平”的理念在共和党人心中深深植根,让奥巴马的改革政策难以推行。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随着贫富差距的进一步扩大,终于激起民愤,导致了“占领华尔街”运动。王鸿刚认为,“从整体上来讲,‘占领华尔街’这一类的诉求在美国应该说一直没有断,从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新政在推动公平方面所实行的一系列政策,到60年代民主党政府使之发扬光大,最终形成了一系列社会保障措施,再到现在的奥巴马政府所实行的以加强金融监管、推行医疗保障制度改革等为核心的改革措施,都是这一思想的传承者”。

  正是对正义的不同理解,逐渐将美国社会撕裂,使两种思想倾向逐渐走向极端。刘卿认为,“2010年‘茶党’搅合了美国中期选举,反映出美国社会思潮的右翼倾向,是针对奥巴马政府实行的‘大政府、小社会’结构的批判。而‘占领华尔街’运动则说明美国社会思潮向左转的倾向,因为这场社会抗议运动是以低层次、低收入的普通老百姓为主体,从经济基础这个视角来看问题的话,就是无产阶级反对有产阶级、被剥削者反对剥削者的一场运动,是左的思潮与右的思潮的碰撞,这种抗议形式和马克思讲的工会斗争运动形式不一样,可以说是20世纪初的工会抗议模式在21世纪新的表现形式,它可能更温和一点、更有秩序一点,或者说更维护现状一点,而不是说要冲垮现行的制度,更多地是促使政府思考怎样去改良现行的社会制度”。

  全球资本主义之秋?

  随着抗议浪潮的愈演愈烈,全世界的学者、媒体甚至民众都在开始关注一个话题,这是不是意味着美式资本主义已经穷途末路,走进了死胡同?在抗议活动中,一些社会主义运动组织甚至呼吁“终结资本主义制度”,在他们所印发的传单上印着拉美革命领导人切·格瓦拉的头像,“革命”的字眼在示威人群的标语中随处可见。于是,“共产主义小组出现在华尔街的街头”、“阶级斗争的火焰被占领运动重新点燃”、“美国民众要发动社会主义性质的革命”等醒目耀眼的文章随着抗议活动的升温开始充斥互联网。10月9日,中国的一家门户网站进行了一次关于“占领华尔街”运动的网络投票。截至10月11日中午,参加投票的1252名网友中,超过20%的人认为,“占领华尔街”运动会扩大为一场社会运动,并且改变政府的决策。超过42%的中国网友把票投给了另一个选项:“占领华尔街”会发生质变,并且“引发骚乱”。

  事实怎样呢?在国际媒体种种耸人听闻的宣传下,美国各处的抗议人群却日渐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从纽约到芝加哥,从华盛顿到爱荷华,全美超过50个大城市的“占领”运动几乎大同小异,仿似游园会。游行完毕,一些参与游行的人群就在广场或公园集合、安营扎寨。25岁的罗伯茨来自宾夕法尼亚州,曾是个垃圾清理工,去年失业。他两周前加入“占领华尔街”运动,一直在纽约的祖科蒂公园安营扎寨。“我待了12天,胖了5斤。”罗伯茨对记者表示。“尽管他们大多在表达对华尔街的不满,但当他们聚起来时,是快乐的。”有学者如此评论。美国民众在向全世界展现一种多元、快乐、非暴力的抗争。

  刘卿认为,将“占领华尔街”运动称为“对美式资本主义宣战”有些过于夸张了,更不能说这次运动意味着资本主义走向衰落。“美国人原来在很大程度上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工作没了,感觉生活不如从前了,于是表现出了一种本能性的反应,这谈不上是对美式资本主义宣战,只是宣泄一种对生活状态的不满,或者说是对华尔街金融特权阶级的不满,对现在政府无能的不满。虽然以前我们都说资本主义是腐朽的、垂而不死的,但它还是处于一种改良性的阶段。美国的制度有很大的弹性或者修复性,这点是很值得我们去观察的。它现在通过社会运动来改良制度,可能会往两个方向走:第一个方向就是奥巴马代表的比较温和的民主党自由主义思想可能会得到社会力量的支持,从而来推动一些政策,给特权金融阶层增加压力。原来是金融阶层和白宫之间讨价还价,现在白宫可能会给金融阶层施加更大的压力,有利于一些新的政策的出台;第二个方向,如果运动被左派组织等力量所利用,可能会引起社会更大的动荡,反而不利于美国经济的复苏和政治的稳定。这两种方向都有可能,但是我感觉往第一个方向走的可能性更大些”。

  周琪也赞同应该以客观的视角来评论这次运动,不把它看作具有挖资本主义坟墓的性质。“美国历史上没有出现过可以与欧洲国家相类比的大规模的社会主义运动,美国的核心意识形态是古典自由主义,它恰好是同共产主义唱反调的,其信仰者对共产主义理念更加警惕和敌视。像上世纪50年代在美国出现的麦卡锡运动,对于欧洲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虽然新自由主义也要求平等,但在这方面美国比起欧洲来差得很远,所以欧洲有福利国家,美国没有;欧洲国家有比美国更高比例的公共开支和更全面的社会保障制度。而美国人还嘲笑欧洲政府管得多了,福利国家把人养懒了。美国学者福山曾列举了一套对政府管理的评价方法:管理多代价高的,是最差的;管理多代价少的是次等的;管理少代价少的是最好的。美国就被看作属于第三类。所以我们不要想社会主义制度好,就能让美国人也追求它,也不要认为美国一有什么对政府的抗议运动就是要根本改变其社会制度。美国人的意识形态决定了他们不会想用现有制度来置换社会主义制度,这是根本的意识形态差异所造成的,而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是维系美利坚民族的纽带”。

  对于媒体对“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报道,王鸿刚认为,“应充分认识到这一运动的指标性意义,深挖其背后的深层原因,但不宜对其给美国实力地位造成的影响进行过度解读。过度解读‘占领华尔街’运动,进而过高估计美国的困境,可能会放大好多问题。大张旗鼓地宣传美国困境和可能的衰落,短期看似有好处,但从长期来看可能会有很大的副作用,会造成我们认识外部世界和自我认知的扭曲和偏差。这对我们政策的可持续性、稳定性都会有些影响。如果助长这种风气,尤其是在美国实力相对下降而中国快速崛起这样一种形势下,给对方传递这样的信息,会对政府处理两国关系带来更大难度。同时,我们需要一种冷静的心态来认识这一运动。目前,我们只能说是‘美式资本主义’遇到了阶段性的问题,还很难就此得出其他看似更为惊人的结论。现在每一个国家其实都面临着转型的压力。这是因为从冷战结束到现在,全球化发展这么多年,世界还没有经历一个根本性的盘整,各个国家内部积蓄的压力都是很大的,必定要通过一定形式释放出来。就此而言,如果我们能够引导国民以一种特别冷静的心态来看待问题,了解每一个社会都有自己的难处,并意识到每个国家也都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以一种更加公正的、客观的态度看待问题,并以他人为镜,引以为戒,可能会更好一些”。

  日前,“占领华尔街”运动已经外溢到全世界,在欧洲的法国、德国、西班牙、英国,在亚洲的韩国和日本,在大洋洲的澳大利亚,一场更为浩大的“占领运动”正在上演。10月15日,欧洲多个国家及加拿大都爆发了抗议示威活动,在意大利罗马,示威活动甚至引发了暴力冲突。王鸿刚认为,“‘占领华尔街’运动向全球的蔓延,一定程度上也是普通民众进步意识进一步觉醒的产物。如果说在19世纪、20世纪人们是在为生存、安全而战斗,现在则是进一步为公正、尊严而奋争。从这一大历史视角来看,无论是在阿拉伯世界,还是在欧洲、美洲的社会运动,都有这种性质。所以,这已不是美国自己或者资本主义国家的问题了,而是在整个21世纪权力高度扩散化、知识高度数字化、沟通高度网络化的大环境里,在普通民众具有更高价值追求的情况下兴起的一次广泛而深刻的社会运动。正像拉赫曼在《零和世界》中所说的,人类的焦虑世界已经来临,这已不是某个社会制度所能避免的,值得各国人民共同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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